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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30, 2026

預防性維護:我台灣的大腸檢查

這是我自己翻譯的七月文章 "Preventative Maintenance - My Taiwanese Colonoscopy"。請您原諒我的過錯,我的中文還沒足夠。跟英文版的,這篇會比較簡單一點點,也會沒有我分享的文章連結,因為他們都是英文的文章(而且有很多很難翻譯的名字~)。謝謝學生幫忙翻譯,也謝謝陳韻如老師檢查!

這個有什麼意思?

親愛的朋友們:

照片中這道雙彩虹,大概是我這輩子第三次看到,但卻是我第一次看到彩虹的盡頭就落在眼前的風景裡——你看左邊,它的尾端居然在森林前面!真的很酷,也非常吉祥。

從美國向大家問好!回到美國後,我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雖然這幾年夏天我都安排了這種大型的返鄉之旅,但我依然沒學會怎麼管理好自己的時間。因為待在美國的時間有限,我總覺得有義務盡可能多花時間陪伴家人朋友;但這同時也耽誤了我真正該做的事,像是運動、推進工作進度,還有寫這篇拖了很久的電子報。

這其實有點適得其反,因為身為一個內向者,我的「社交能量」消耗得非常快。當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時,原本的「陪伴時光」往往會變成「我只是很安靜地坐在別人旁邊」。不過,我覺得這樣待著也是有價值的,所以我們要堅持下去!而且要多睡一點。我想,如何完美安排這段時間,大概永遠不會有標準答案。有趣的是,正因為一年只能回來一兩次、每次相聚都顯得格外珍貴,我現在和家人以及很多朋友見面交談的時間,反而比我以前住在美國時還要多。這就是一年回兩三次短假,和一年只回一次長假的差別吧。

今年五月時,我曾寫過我即將迎來人生第一次的大腸鏡檢查。現在,它已經結束了!這真的是一次非常難忘的「深刻體驗」。檢查前我讀了很多網路資料、跟幾個朋友聊過,甚至還寫信請教了以前在台灣當胃腸科醫生的學生。儘管做了這麼多功課,我心裡還是充滿了不確定感。雖然最後一切順利,但我還是想把這段經歷寫下來,一來可以給未來第一次要面對這項檢查的人做個參考,二來也可以讓大家了解台灣的檢查流程是怎樣的。別擔心,我會拿捏分寸,不會透露太多關於排便的細節。

首先,我的年紀其實還沒達到常規建議做大腸鏡的標準。但在先前的年度健康檢查中,我被驗出了「潛血」反應(這也是我第一次學到「潛血」的英文是 occult,意思是指「隱蔽、肉眼看不見的」,而不僅僅是跟神秘學、魔法或克蘇魯研究有關)。因此我去看了胃腸科,醫生希望幫我預約在兩週後做大腸鏡。我問醫生能不能等到學期結束(大概兩個半月後),他說沒問題。他也問我需不需要安排麻醉(無痛大腸鏡),並提醒我自費的費用會「顯著增加」(但對台灣的醫療物價來說,所謂的顯著增加,其實也只是從大約 20 美元變成 130 美元)。醫生說,如果我可以忍受一點疼痛,其實不需要麻醉。那我當時身為一個「強壯的鋼鐵直男」,當然就一口答應說不需要麻醉了。離開醫院前,我領了清腸藥,裡面附了一個印有藥牌的塑膠量杯。因為我不想讓這個塑膠杯在我的住處佔空間佔兩個月,所以我拍了張照片準備用來自我調侃和嘲笑,然後就把杯子丟進垃圾桶了。

回家後,我讀了上百篇關於大腸鏡的文章和網路貼文,心裡忍不住大罵自己當初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才會覺得自己不需要麻醉?於是,我立刻寫信給那位當胃腸科醫生的學生。他給了我非常專業且權威的解答(大意是:有些醫生的確比較喜歡病人保持清醒,因為如果真的發生嚴重問題,病人可以立刻反應,但那種穿孔的極端情況其實微乎其微;因此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則他強烈建議麻醉)。這番話讓我安心不少,也讓我立刻改變心意、決定加選麻醉。在等待檢查的剩餘日子裡,我的心情一直在兩極調整:一邊希望明天就能立刻檢查、早死早超生;一邊又希望這件事能無限期延後。

那個檢查前的飲食計畫簡直麻煩透頂!因為平時有運動的習慣,我的食量原本每天要攝取 2500 到 3000 大卡,但檢查前必須改成極嚴格的低渣飲食,最後一天甚至要完全斷食。我很慶幸自己有等到學期結束才做,因為如果那時候還要一邊斷食,一邊應付大量的改作業和講課,我一定會因為低血糖而做出什麼蠢事。網路上大腸鏡的飲食指南有很多版本,但台灣醫院發給我的版本,是我在網路上看過最嚴格的:基本上只允許我吃白麵粉製品(如白吐司)、清澈的清湯、魚肉或雞蛋。在最後一天完全斷食期間,他們甚至只准我喝水和稀釋一半的運動飲料!相比之下,美國 Kaiser 健保公司的指南就寬容多了,基本上只要是沒有纖維的食物大都可以吃。

另外,我看到一個自己當時沒有採納、但現在無比後悔的建議是:一定要預約下午的時間! 如果你本能地想在早上早點把事情解決,那意味著你前一天晚上就得喝第一劑清腸藥,這會讓你幾乎整晚都沒辦法睡覺。相反地,如果你約在下午,你就可以一大早起來喝藥,頂多只是少睡一點而已。那個藥是粉末狀,要泡在特定份量的水裡喝,喝完之後還要再喝大量的清水,過幾個小時後再重複一次這個流程(但因為要麻醉,到某個時間點後就必須完全禁水)。這藥喝起來其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糟,但我強烈建議大家一定要考慮到時候會瘋狂拉肚子的後果,並確保家裡有裝免治馬桶座(其實不管有沒有要做大腸鏡,我都推薦買一個)。

最後是檢查當天。一開始出了一點小延遲,因為我不知道(到現在也還是不知道)到底要去哪裡繳交那筆額外的麻醉費。付完錢後,我被叫進一個大房間,裡面一直有其他病人進進出出——在台灣的醫院裡,除了個人病歷資料之外,「醫療隱私」顯然沒有像在美國那麼受到重視。接著,護理人員開始對我進行問卷審查(有沒有嚴格遵守飲食規定、有沒有過敏史、有沒有人能陪我回家等等),在她那不流利的英文與我那破中文的互相遷就之下,我們總算順利溝通完畢 當我還坐在同一張辦公桌前的同一張椅子上回答問題時,護理人員就直接幫我打上了靜脈點滴的留置針。之後,我被帶到更衣室換上檢查袍,並把隨身物品鎖進置物櫃。換好衣服出來後,護理人員問我記不記得把內衣褲脫掉?我才發現我根本忘了,只好轉身再進去脫一次。

一切搞定後,我被帶進了手術室,裡面有一張病床,還有四個穿著刷手服的醫護人員站在周圍,看起來已經等我很久了。進去後,我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要把我的鞋子放在哪裡,這才意識到我剛剛根本不應該把鞋子穿進來。我用中文跟醫生說了聲抱歉,大家都笑了。接著我躺上床,一位醫生一邊問我在台北住了多久,一邊開始將 Propofol(異丙酚/麻醉藥)滴注進我的點滴裡。

而那是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直到在家外面太太扶著我下計程車!司機在離去前還對我說了聲「多保重身體」。顯然,我當時連褲子都穿反了。一回到家,我立刻倒頭大睡了四個小時。

一個星期後回診,醫生告訴我檢查中一共切除了七個息肉。雖然沒有癌症病變,但其中有三個是「癌前病變」的息肉。檢查後的幾天裡,我幾乎沒有任何不適。雖然醫生建議避免高纖食物以免腹脹,但我發現那幾天不管吃什麼,我都覺得肚子脹脹的,所以也不確定這個飲食建議到底有沒有幫上忙。有時候彎腰時,腹部會有一種……奇特、不太舒服的感覺,但稱不上疼痛。如果需要的話,我隔天照常去上班也完全沒問題。

沒想到兩年後竟然還要再回去經歷一次!真是「好期待啊」。

這次經驗帶給我最大的個人反思是:當初促使我去做大腸鏡的那項「糞便潛血檢查」,在我搬到台灣以前,在美國從來沒有人幫我做過。如果我一直住在美國,要過多少年我才會做這項檢查?我有可能在常規建議年齡之前就去做大腸鏡嗎?如果沒有提早做,這些息肉最後會演變成什麼大問題?

不僅僅是這項檢查。透過這些定期健檢,我還了解到了自己健康狀況的許多其他細節,而這些細節我覺得如果是在美國,是很容易被忽略、根本不會被發現的。一方面,我非常感激台灣的全民健保體系;但另一方面,這也帶給我好大的心理壓力!當然會想即早知道身體狀況,但有時候又希望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或許以後看醫生,我都可以直接透過 Propofol 全身麻醉睡過去,讓其他人去操心我的身體就好了。

不,開玩笑的。如果真的要把 Propofol 這種麻醉昏迷用在什麼地方,那絕對應該是用在那 11 個小時的跨洋航班上。如果哪天航空公司推出這個服務,請務必通知我。

回到德州後,我最重要的責任之一(除了瘋狂大吃墨西哥捲餅之外),就是陪我的乾兒子和另外兩個青少年,在 7 月 11 日那天去 7-11 參加「免費思樂冰日(Free Slurpee Day)」。發明這個行銷點子的人真的應該好好加薪!當時店裡有好多小孩子,有的騎腳踏車、有的有父母陪著,大家都在聊天大笑。我陪著的那幾個青少年已經計畫這趟行程好一段時間了,一到那裡他們就碰到了很多朋友。

最近我讀了很多文章,都在探討現代青少年的生活空間受到多少限制(缺乏不需要花錢的公共空間、科技的監控與父母的過度保護讓獨立性變小、社會的恐慌宣導讓大家對世界越來越恐懼等等)。結果能親眼看到這個充滿活力的反例,真的讓我非常開心——儘管這個反例的背後充滿了資本主義和高果糖玉米糖漿。

希望你們也能在生活中碰到讓自己開心的正向反例。

-g/歐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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