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看電影的人從不停止感受
上個月看了三部李滄東的電影重映,觀看的順序是由最近到最早《生命之詩》、《綠洲》、《薄荷糖》 ,說是最近也是15年前的電影了。從最早的《薄荷糖》開始算快要三十年過去,除了科技進步讓每個人有了一個隨身攜帶捨不得放下的裝置之外好像什麼都沒有變,不由分說的暴力造成無法挽回的失去,一直無止盡的輪迴下去。
《生命之詩》主角美子是個六十幾歲的婦人,和十幾歲的外孫一起生活。雖然幫傭的薪水不多,他還是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想在社區開的課學寫詩。詩要怎麼寫呢?老師說要認真仔細的去看生活。片頭河中漂來屍體出現韓文片名《시》(詩)的發音與「屍」相同,稱頌美好的詩和因暴行而死的屍,要如何接納它們同時存在生活之中?
看完《綠洲》之後走出電影院,周遭的世界像是開始融化暫時失去原來固定的形狀。搭上捷運坐我右邊身旁的男子不時自言自語,用手機重複播著同一首聖誕兒歌,幾個站著的乘客發現後瞥了幾眼繼續滑著手機。我還在想電影的內容,什麼才是正常?我們為了讓自己在社會中看起來正常花了多大的力氣?
《薄荷糖》主角英浩對著火車大喊「我想要回到過去!」,火車開始帶著攝影機倒著前進回到過去,所以片頭的火車不是駛出隧道迎向光亮,而是倒過來。一切都和期望的結果倒過來,幾天前英浩買了槍想殺了讓自己欠債的合夥人然後舉槍自盡,卻發現初戀情人遭遇不幸可能比自己先死。從不知道怎麼動手在疑犯耳邊講悄悄話叫他開口的菜鳥,變成熟練暴力刑求停不了手的老警察。以及這一切的核心——想要救下什麼卻錯手造成的破壞。回到過去能找到倖免於時代暴力的方法嗎?
「講述非常有趣的故事不是我的目標,我的目的而是爲了給觀眾留下一點痕跡。不是故事結束後就結束的故事,而是故事的結尾會在觀眾的生活中結束的那種電影。」在《電影從不停止質問》這本書中李滄東導演這麼說。的確看完這三部電影之後我覺得很難講述看了什麼,有什麼心得。如果把問題回答的太理所當然,那或許也是一種暴力(我在網路上看到類似「本來就是這樣」的回覆都會這麼想)。面對質問最好的姿態是用盡全力的思考,既然電影從不停止質問,那看電影的人也無法停止思考,所以我喜歡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