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貧困電子報
鋒面的雨總算是下了下來,氣象預報說是中午過後就會開始降雨,但直到四、五點過後才看到烏雲密佈,六點後一陣一陣短暫下著像是抖落外套上的水珠那樣的雨。本來這次電子報想要寫一個人去聽live的一些心得,寫著寫著像是想要畫直線,卻越畫越歪——也就是寫不出來。
正想束手早早就寢,準備明天宣告本期停刊的時候,看到昨天去圖書館取的預約書《貧困旅行記》,作者是漫畫家拓植義春。後記的最後這麼寫著:
上了年紀後,出遠門使人分外煎熬,再加上旅費又會壓迫到家計,於是我愈發倦於出遊了。本書題名「貧困旅行記」,只因旅行之貧困,遊程與自己之貧乏。
拓植義春的漫畫被歸類為GARO系,名稱來自於一本漫畫月刊,風格屬於另類前衛。其中的代表作是〈螺旋式〉,主角被水母刺傷流血不止,按著血管尋找醫生,整篇像是在夢境中穿梭跳接,無邏輯也無厘頭。我看完這篇漫畫其實覺得劇情畫風並無特別驚豔(我也不懂什麼分鏡),最大的感想是「原來這樣畫也行啊!」(後來看大橋裕之的《音樂》也有同樣的感覺)。我想前衛和另類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創作者自己只會這樣的創作。
《貧困旅行記》最切合主題的一篇是〈陋宿考〉:
只要看到破敗寒酸的旅宿,我就莫名想下榻。我想在蒼涼的房內用破被裹住自己,感受自己的凋零衰敗,感受自己的見棄於世,這給予我心靈難以言喻的平靜。
這樣的心境也許是他在80年代後選擇隱世不再創作的原因之一。另一篇漫畫〈賣相機記〉也提供了一些脈絡(但也記得要視為虛構作品來看),主角有次從古董店買了台二手相機轉賣嚐到甜頭,下定主意要做二手相機買賣的生意,透過古物商友人的人脈蒐集了兩百台相機,準備大賺一筆。太太抱著小孩說別再管你的興趣了,好好畫漫畫吧!主角反駁說我可是很認真的,才不是玩玩,這一年根本沒有漫畫的邀稿。太太說可是你的漫畫每一部都受到好評,而且被評價為藝術性的漫畫不是嗎?
「漫畫業界最不需要的就是無用的藝術。」
「我只能轉行當相機商了。我已經不要再畫漫畫了。」
主角說完拍了下桌子,像是在堅定自己的決心。太太幽幽地說我好怕你這樣的個性會把自己逼到死路啊。下一格畫面是主角微低下頭,交疊的雙手遮住表情,臉上只能看見一片黑色陰影,對比刻畫手背溝壑的線條清晰立體。這個動作像是無聲的祈禱又像是放棄了一切。
拓植義春先生於今年(2026)3月過世。想像中我應該寫一篇更長更有內容的文章來紀念,而不是這樣東拼西湊大半只是引用臨摹的文字,但我想拓植先生能理解這樣貧乏的我吧。
